季昆森
1.关于循环经济的经济学思考
循环经济当然是讲循环的，但首先是讲经济的。循环经济是对200多年来传统经济的变革，它的理论前提是自然资本正在成为制约人类发展的主要因素。从亚当·斯密的经济原理开始，经济学就有两个基本观点：一是人类发展的资源存在某种稀缺性；二是人类发展需要最有效地配制稀缺资源。经过18世纪以来的工业化运动，尽管人类仍然需要去最有效地配置稀缺资源，但是人类发展到今天，所面临的稀缺资源的类型已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18世纪工业化运动开始的时候世界上的稀缺资源主要是人，或者说是劳动生产率，不稀缺的是自然资源。因此，工业化的兴起就是要以机器替代人，从而提高劳动生产率。如何充分地利用自然资源，有效地节省人的资源，成为当时的主要矛盾。但是工业化运动200年后的今天，情况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1800年世界人口仅10亿，目前已达到60亿，人已不再是稀缺资源。自然资源成为新的稀缺资源，更确切地说是包括自然资源和生态能力在内的自然资本。所以，经济学的原理仍是正确的，但是配置稀缺资源的主要矛盾变了。今天，一方面，如何解决过剩劳动力的就业问题已成为全球主要矛盾；另一方面，日趋衰减的自然资本则成为经济发展的限制性要素。在工业革命初期，地球的经济系统很小，生态系统很大，因此传统经济学可以不考虑自然资源的稀缺性，不将生态系统看作内生变量。现在地球上的经济系统已经很大，而自然系统趋于减小。当自然环境成为经济发展的内生变量时，持续的经济增长就开始受到自然资本的约束。
循环经济的经济意义，表现在它要求改变目前靠大量生产低价格、一次性、低质量产品增加GDP的生产方式，转向生产高价格，耐用型与高质量的产品来增加GDP。
传统的环境学者常常盲目地反对GDP的增长，循环经济指出GDP的增长包含两个部分：乳汁性的数量增长与价值性的质量增长，循环经济需要发展价值性的质量增长。按照循环经济的要求，经济增长并非简单地意味着生产和消费更多的产品，正是此类增长给环境造成了额外的负担；而是必须提高用于消费的商品和服务的质量和价值。美国学者艾里斯在《转折点》（1998）一书中指出：“从向最终消费者提供更好和更有价值的服务意义上来讲，不需要消费更多物质资源来实现经济增长在理论上可能的。这种观点依据的事实是，消费者最终感兴趣的不是商品本身，而是这些商品所能提供的服务。”
因此，我们大力提倡发展循环经济，绝不是搞形式，图虚名，绝不是炒概念、树形象；推广循环经济模式，第一位的还是要讲发展、讲经济、讲效益，但又不破坏生态、不污染环境、不浪费资源。
2.关于发展循环经济中的链接技术问题
发展循环经济必须要有技术作支撑。具体表现为：已有先进实用的技术可用或有先进实用技术的组装配套；没有现成技术需要进行科研创新；虽有现成技术，但使用成本太高，不适合中国这样发展中的国家和地区，需要自己研究成本低、效益高的新技术；对一些技术难题，甚至世界上也没有解决的难题，要把科技人员组织起来，协同作战，联合攻关。要有效动员和整合社会资源，充分发挥政策的引导推动作用、企业的主体作用、科研机构和大学院所的先进作用、中介组织的耦合作用和相关制度的关键作用。重要的链接技术一旦取得突破，闭环就可运行起来，就会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和环境效益。
3.关于发展循环经济与振兴装备制造业的关系
发展循环经济有的靠现有设备（装备）就可以，有的不行，需要重新研制设备，因此要重视振兴装备制造业。要增强信心，组织科技人员对设备（装备）进行攻关研究制造，像鲁北化工那样，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研制出许多独立开发制造的设备。令人惊奇的是，磷石膏制硫酸联产水泥这条生态产业链中所有的原料、燃料、产品全在粗细不一、高矮不同的管道中运行，主要生产工艺在一个长88米，直径3米的圆形砖窑内完成。生产水泥的设备没有烟囱，这在世界上也没有。
4.关于数理统计试验设计的先进方法在发展循环经济中的运用
在发展循环经济中，无论是对核心链接技术，还是对装备制造业的攻关，都需要做大量的科学试验。这就需要熟练的运用数理统计试验设计的先进方法，如正交设计、三次设计、均匀设计等，以减少试验次数，既快又好地取得最佳结果。这既可大大缩短试验设计的时间，赢得市场竞争的先机，又可收到增加产量、提高质量、降低成本、保障安全、促进环保等多重效果。
5.关于循环经济的适用范围
我们现在把推行循环经济的重点放在工业，一是为了探索新型工业化路子，大力发展生态工业，二是因为难点也在工业，但这只是一个方面。循环经济在农业方面的应用也很广泛，可推行各种高效生态农业模式。循环经济在第三产业也大有可为，可以进行种养加循环、二三产业的循环、一三产业的循环、一二三产整体循环，还可以扩大到整个区域的经济社会发展，小到一个社区，中到一个城市，大到一个省，乃至一个国家范围内的循环，最终建立循环型社会。
6.关于“3R”原则在发展循环经济运用中的侧重问题
提出这个问题，是为了避免我们在推行循环经济做法和经验时，往往只看如何循环、如何利用废弃物，没有或忽略了系统运用“3R”原则。因此有必要强调这个问题。把废弃物当资源进行再利用，变废为宝是循环经济。但循环经济也不仅仅是处理废料。按“3R”原则，首先是减量化，然后是再利用、反复利用，不能利用时，再作为资源循环加工成产品。比如贵糖集团，从甘蔗到制糖这条生态链中，为了实现减量化，首先是从甘蔗种植入手，实行良种良法，提高甘蔗产量，提高含糖量，这就提高了亩产糖量，生产加工同样产量的精炼糖，就可减少种植面积。其次是改进加工工艺，提高从单位甘蔗中糖的提取量，也就减少了提炼吨糖所需的甘蔗量。
7.关于循环经济中提高资源利用率与充分利用人力资源的关系
我们面临的现实是，一方面大量劳动力失业或不能就业，另一方面资源和能源被大量滥用，生态环境恶化的趋势还难以遏制。长期以来，人们都是强调提高劳动生产率，今天要把提高资源生产率放到同等重要的地位，而且应该作为最优先考虑的追求目标。因此，必须把提高资源利用率放在技术发展的中心地位，最大限度地利用人力资源来减少物质资源的消耗（一般的劳动力往往无法完成这样的工作，这就需要不断加强技术培训，把劳动者培养成适应技术进步和生态环保理念的高素质人力资源）。在财富成倍增加的同时，使资源消耗减半，即从单位自然资源中获取翻两番的财富，又可大大减少废物的排放，使生态环境明显改善，让更多的劳动力就业，使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缩小与发达国家差距，走上良性循环发展之路。
8.关于纳米等新材料科学技术在发展循环经济中的作用
纳米等新材料，在“减量化”中将起到突破性作用。据了解，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关于纳米技术的科学论文在全世界大学中排列第二，朱清时、钱逸泰院士是搞纳米技术基础理论研究的著名科学家，中科院合肥分院固体物理研究所张立德研究员是从事纳米应用技术的首席科学家，要把这些力量组织起来，争取国家投资支持，对纳米技术的应用进行科技攻关。
9.关于“绿色化学”技术在循环经济中的运用
“绿色化学”是1995年由美国国家环境署两位化学专家提出来的。它的实质是化学反应无害化和化工过程经济化，被科学界称为是21世纪的中心科学。中科院院士、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校长朱清时教授率先在国内倡导“绿色化学”，从1998年开始，每年召开一次绿色化学国际研讨会，有力地推动了这门科学的发展。“鲁北化工”的经验给人们深刻的启示就是，循环经济为“绿色化学”从理论到现实，从实验室到产业化开辟了一条“绿色”通道。
10.关于传统工业企业发展循环经济的思考
循环经济为传统工业和中小企业的结构调整找到一条新思路，而不是简单地一概调整掉。因为社会经济生活中还需要这些传统工业产品。山东鲁北化工就走出了一条传统工业和中小企业治理结构性污染，降低生产成本，提高经济效益，由夕阳工业变为朝阳生态工业的成功之路。
11.关于循环经济与绿色消费
要转变传统的浪费资源、污染环境的消费观念，不仅需要改变人们的传统习惯，提倡绿色消费，还要推动企业运用循环经济的理念，去寻求新的生产、经营、服务方式，仍然可以取得好的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和环境效益。
12.关于组织各方面力量参与循环经济的理论研究与运用
循环经济模式在全球范围还是一门新发展的交叉科学，中国的起步比发达国家晚不了多少，特别是现在发展的趋势、推动的力度都很大。实践证明，从事各个专业的专家、教授、科技人员和企业管理者，掌握了循环经济的原理，就能在各个领域推行循环经济，作出成绩。因此，我们要把各方面的力量（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经济工作者与工程技术人员）组织起来，联合攻关。要进一步增强政府各部门之间、条块之间，以及地方政府与中央政府之间在重大项目的立项与组织实施等方面的协调与配合，充分发挥行政力量推动作用，在循环经济的理论研究和实际运用上取得明显的进展和重大的突破。
13.关于循环经济与高新技术的关系
高新技术具有高、精、尖、新的特征，人们普遍认为，高新技术是“清洁”技术，是没有污染或污染程度低的技术。但从20世纪70年代高新技术产业及产业园（群）发展以来，高新技术污染问题已逐步暴露出来。而且高新技术污染具有隐蔽性、滞后性、协同性、累积性、连带性等特征。以高新技术产业集中发展为主的美国硅谷地区存在着典型的高新技术污染，这对我国的高新技术产业基地或园区具有警示作用。据1986年美国硅谷报告的污染状况：一是高度危险的废溶剂等化学物质正从约80％的地下储罐向外泄漏；二是地下水中发现了大约100种化学物质；三是圣克拉拉郡发现了150多处地下储罐有泄露，并且有200口公共水井和私人水井被污染；四是每年有3～12万吨的重金属从硅谷通过地下水道排入旧金山湾，正在使附近的湿地蒙受严重的环境危害。另外，硅谷的大气污染也相当严重。对此，我们要有足够的关注和重视。要运用循环经济的原则来规范高新技术的发展，要构筑从宏观到微观的主体化环境保护体系，以防治高新技术污染。要坚持生态工业导向，对区域开发的规划、计划和项目建设要坚持环境影响评价，推行ISO14000环境管理体系认证、清洁生产工艺，制定环境紧急事故处理方案，建立废物交换系统和资源回收利用及安全处置装置，提倡绿色消费等有效办法，使高新技术遵循“绿化”的方向健康发展。
14.关于循环经济要注重创新设计
我们抓产品质量经历了几个阶段，最初是产后检验，后来发现对产品进行产后检验是木已成舟，就采取对生产全过程的每一个环节都进行质量管理。以后，人们又发现，提高产品质量，首先要在设计上下功夫。因此，在推广循环经济中，不仅要重视生产工艺设计、标准设计，还要对循环经济流程进行创新设计。比如千百年来海水都是用来晒盐，而鲁北化工集团却转变思维方式，一水多用，大大提高和拓宽了海水的用途和效益。循环经济的模式设计还要发动广大群众来参与。华罗庚在推广统筹法时，就把一个工程的统筹图挂在工地上，充分发动群众，让该工程的领导者、技术人员和广大工人都来参与讨论，对统筹图提出修改意见和建议，不断攻克主要矛盾，也就是在施工前靠大家的智慧把工期不断缩短。
15.关于循环经济的发展，要求我们重新认识资源，充分挖掘本地资源
比如卤皮子、盐石膏一直以来都是污染物，但鲁北化工集团通过科技攻关和循环经济模式却把它变成了一系列宝贵的化工产品。芨芨草本是沙漠里生长的一种很不起眼的野草，但新疆石河子利用它做主要原料，办起了生态工业（造纸）示范园区，还改造了沙漠和盐碱地。安徽省岳西县等山区，生长的博落回过去不被人重视，但它却是修复生态的先锋植物，由于含毒素高，可以制成高效生物农药和治疗人体的疑难外科病药物。沙尘暴的风蚀风本是危害很大的灾难，以往是采取在风口一排一排的栽树来治理，但如果换一个思路，在风口一排一排地安装上风力发电机，灾害就可变为为人类造福的清洁能源。
16.关于循环经济在实际运用中的多种情况
由于实际情况很复杂，在推行循环经济模式时、时间有快有慢（像贵糖集团、鲁北化工是经过很长时间的奋力攻关形成的，而近两年全国各地涌现的许多发展循环经济的先进典型是在短时间内见成效），范围上可大可小（白酒、啤酒行业学习洋河集团时，可先不建设投资大的热电联产工程，可先实施冷却水和洗瓶水回收利用系统改造工程、酒精二次发酵工程，甚至可先搞酒精二次发酵工程），难度上有易有难（比如有色金属炼铅行业，不可能都调整掉，但推行循环经济，解决链接技术难度就很大，需要国家加大投入，组织科研攻关），投入上可多可少。因此，实施过程中，要先易后难，因地、因产、因企制宜。
17.关于循环经济与原子经济技术
鲁北化工集团冯怡生作为惟一特邀代表参加了1997年5月召开的第72次香山科学会议。会议期间，与会的30余位中科院院士第一次走出香山饭店，到企业——鲁北化工集团现场考察。临别时，香山会议执行主席张存浩院士代表同行的院士们留下这样的评价：鲁北集团的石膏制硫酸联产水泥是绿色环保技术、零排放技术、原子经济技术和可持续发展技术，是我国继“侯德榜烧碱法”之后无机化工领域又一标有中国专利的发明！笔者是在2003年4月到鲁北化工考察时，从介绍材料中看到这段话的。开始对什么是原子经济技术搞不清，后来经过反复捉摸，才悟出来：鲁北化工冯怡生把物质（包括废弃物）的原子玩活了，他把原子进行重新组合，反复组合，不断产生新的产品，创造了奇迹，创造了三个效益。但难点在“分解技术”，即使实验室做出来，还有小试、中试、批量生产、装备等一系列难点，但冯怡生都攻克了，所以取得了成功。中国工程院院士、清华大学金涌教授等两院院士看了鲁北化工后说：鲁北化工使我们对循环经济的理论和实践有新的认识。笔者认为，原子经济技术应该是新的认识之一。
18.关于循环经济与每个人的关系
每一个社会成员都能为发展循环经济尽心尽力。可以大力宣传循环经济，可以为发展循环经济出点子，也可以为发展循环经济直接出力。因为，发展循环经济的最高层次是建立循环型社会，而社会是由每个细胞构成的，每个人，只要处处留心、时时动脑，就能使上劲、出到力，做到人人皆有为，事事有作为。
（选自季昆森《循环经济原理与应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