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经济要本土化

　　季昆森
　　（2006年6月28日）

　　在党中央、国务院的高度重视下，在国家有关部门和各地党政领导的大力推动下，循环经济在中华大地已成蓬勃发展之势。如何进一步加快发展步伐？急需解决的一个重点问题是，要把推行循环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坚持自主创新，注重实践，注重应用，注重解决实际问题上。
　　毛泽东早在1938年10月14日六届六中全会上说，马克思主义必须和我国的具体特点相结合，并通过一定的民族形式才能实现，因此，使马克思主义在中国具体化，按照中国的特点去应用它，成为全党亟待了解并亟须解决的问题。
　　冼星海在法国的恩师杜卡斯教授对冼星海和他的同学说，音乐艺术只有根植于本民族的土壤之中，才有生命力。
　　今天我们学习、研究、推行循环经济，也必须和中国实际紧密结合，具体化、本土化，不断解决发展中的矛盾和问题。这一思想的形成，也是我们党一贯提倡的理论联系实际思想的具体化。
　　1998年3月，上海市计委组团赴德国考察环境保护，首次引进循环经济理念。当年5月，我在北京参加第一次中国21世纪议程地方试点工作会议，看到上海市交流的材料中有一句话：“世纪之交，人类社会有两大发展趋势：知识经济和循环经济。”我感到这句话非常新颖、非常重要。1998年7月15日，在省计委主持召开的安徽省可持续发展行动纲领专家论证会上，我提出，安徽要注重研究和发展循环经济。会后，省计委把我的讲话录音整理印发为省计委[1998]807号文件。八年来，我一直坚持学习、调研、宣传和推动循环经济的发展。
　　1999年11月，我到以色列考察，回国后把以色列科技人员的思维方式概括为五个出发：从实战出发；从不断变化的实战出发；从解决世界上没有解决的难题出发；从打则必赢，攻则必克，战则必胜出发；从发挥个人智慧与团队智慧相结合出发。
　　2004年3月，一位从美国考察环保回来的同志讲，美国密西根州立大学华裔教授说，国内介绍循环经济时讲“3 R”，而密西根州立大学提出第4个“R”—再思考。我将“再思考”作了进一步阐述：
　　“循环经济是将传统的单向的线性经济转向闭环流动型经济，这是一个理想的境界，而在现实社会中，要实现完全的闭环流动，有一个渐进的过程，逐步逼进的过程，需要解决链接技术、装备、体制、机制、法制、政策、投入、管理等一系列问题。这是从总体上讲，而在具体实践中，并非一定要把这些问题都解决了才能实施。就是实现了完全闭环流动以后，还有一个不断深化，不断提高的过程。同时，从世界范围讲，各国的国情，发展阶段不一样，需要解决的问题和重点不一样，因此，具体做法不能完全照搬。从国内讲，实际情况也是千差万别，错综复杂，需要我们深刻领会循环经济原理的精神实质，灵活运用“减量化、再利用、再循环、再思考”的4R原则，进行不断的思考，不断的探索，不断的创新，不断的发展。这就需要从理论上进一步探讨，但不能为认识上的分歧辩来辩去，以至错过了发展循环经济的宝贵时间和大好机遇，关键是要灵活运用这一先进的经济模式解决实际问题。正如邓小平所说：‘不争论是我的一大发明’。
　　“再思考还包含了另一层意思，就是遇到困难不要往后退，而要通过反复思考去战胜困难，解决问题。国内外的大量实践表明，循环经济确实能解决问题，当然真要解决，还要我们下苦功夫，叶剑英说得好：‘苦战能过关’。只要功夫到了，就能实现‘更大经济效益、更少资源消耗、更低环境污染和更多劳动就业’的愿景。这也完全符合毛泽东《实践论》一文的结论：‘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这种形式，循环往复以至无穷，而实践和认识之每一循环的内容，都比较地进到了高一级的程度。这就是辩证唯物论的全部认识论，这就是辩证唯物论的知行统一观。’”
　　2004年9月29日，我在国家发改委召开的全国循环经济工作会议上报告时，提出“学习和研究的目的全在于运用。对循环经济的学习和研究不能仅仅停留在从定义到定义，从概念到概念，而要紧密联系实际，从解决实际问题出发，来研究理论问题。把解决实际问题的实践上升到理论，再用理论指导新的实践，在新的实践中再概括出新的理论。”
2005年7月20日，我在青海省作循环经济报告时提出，循环经济要本土化，只有解决中国的实际问题才有生命力。在发展循环经济面前，中国的东部地区、中部地区、西部地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支撑这两个观点的理论依据和实现途径就是我下面要讲的“四个入手、一个机遇”。我从实践中体会到，这“四个入手”、“一个机遇”，适应面广，操作性强，可以调动各个方面参与推行循环经济的积极性。按这个路子去实施，就可达到坚持发展是第一要务、坚持落实科学发展观，收到鱼和熊掌兼得的效果。
　　2005年8月，我进一步认识到循环经济不仅能解决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的矛盾，解决人类经济社会发展对资源的无限需求与地球上有限资源的矛盾，而且推行循环经济，还能促进经济又快又好地发展。今年元月初，我在皖北煤电集团调研时，该集团葛家德董事长说，皖北煤电把发展循环经济当作产业来办。这一认识的深化很有用，可以进一步解决人们的思想问题，更加积极主动地投入到发展循环经济这一伟大事业中去。如何促进？还是我概括的“四个入手、一个机遇”。“四个入手”是：
　　（1）从加快建设资源节约型社会入手，突出减量化原则，在“节省”二字上下苦功夫，从省中求快，省中求好， 好中求多，实现多快好省的辩证统一。
　　（2）从污染治理入手，把污染治理与加快发展结合起来，变单纯的赔钱为既要花钱又要赚钱。
　　（3）从生态修复入手，变单纯的恢复治理生态环境为经营生态环境，实现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社会效益的三赢。
　　（4）从发展循环经济型生态农业入手，加快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
　　“一个机遇”是：发展循环经济不仅改变了传统的经济增长方式，转变了经济发展模式，而且带来了新的发展机遇，新的产业产品调整方向：
　　（1）环境产业。不同于一般的环保产业，包含四个方面，一是面向末端污染控制的产业，二是面向洁净生产技术的产业，三是面向绿色洁净产品的产业，四是面向生态环境功能服务的产业。世界经济发展趋势和世界经合组织研究表明，建立在循环经济理念基础之上的环境产业必将作为新的经济增长点与信息技术、生物技术并列为当代最具发展潜力的三大领域，是21世纪世界性的主导产业之一。
　　（2）废弃物再生利用产业。在发达国家，废弃物再生利用已成为一个新兴的朝阳式产业。据美国全国物质循环利用联合会公布的数字，全美共有5. 6万家公私企业涉及废弃物的回收利用行业，为美国人提供了110万个就业岗位，每年的毛销售额高达2360亿美元，为员工支付的薪水总额达370亿美元。据1997年日本通产省产业机构协会提出的“循环型社会构想”，到2010年，发展循环经济将使日本新的环境保护产业、废弃物再生利用产业创造近37万亿日元产值，提供1400万个就业机会。
　　（3）节能降耗产品。十六届五中全会把“节约资源作为基本国策”，提出了“十一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的七项目标，只有前两项是定量目标，一是实现2010年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比2000年翻一番；二是资源利用效率显著提高，单位国内生产总值能源消耗比“十五”期末降低20%左右。因此，开发生产节能降耗产品的市场需求大。
　　（4）可再生能源。现在许多高校、科研院所和企业对可再生能源都在组织攻关，降低成本，提高效率和效益。国家发改委宣布，未来十五年国家将投资1.5万亿元来发展可再生能源，新能源，这方面的市场前景广阔。
　　（5）健康产业。这是为广大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提供有益保障的产业，与人人有关，因此市场需求无限，商机无限。
　　（6）服务经济。发展循环经济要转变两种模式，一是生产模式，二是消费模式；这两种模式的转变都要有发达的服务经济做基础。瑞士产品生命研究所所长瓦尔特·斯塔尔说，“服务经济对实现中国的循环经济战略以及德国、日本的循环经济法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我们认为，服务经济是实现循环经济模式的重要途径；而循环经济理念又是服务经济发展的重要指导原则。
　　十六届五中全会《建议》第13条专门讲加快发展现代服务业，首次提出“有条件的要逐步形成服务经济为主的产业结构。”“十一五”规划单立一篇专讲“现代服务业”。我认为，十六届五中全会的精神，是一个重要的信息和发展趋势。
　　国发[2005]40号文件《国务院关于发布实施<促进产业结构调整暂行规定>的决定》第二条明确提出：“逐步形成农业为基础、高新技术产业为先导、基础产业和制造业为支撑、服务业全面发展的产业格局。”第八条进一步指出：“提高服务业比重，优化服务业结构，促进服务业全面快速发展。”
　　服务经济是美国经济学家富克斯于1968年最早提出来的。他指出：“我们现在处在‘服务经济’之中，即在世界历史上我们第一次成为这样的国家，在其中一半以上的就业人口不再从事食品、服装、住房、汽车和其他有形产品的生产。”
　　德、美两国科学家在1997年合著的《四倍跃进》一书指出，“服务经济的核心是‘第二产业的第三产业化’”。我在宣传推行循环经济的实践中感到，在当今市场经济激烈竞争和产业结构调整转移加速的情况下，要使工业经济发展得又快又好，不发展服务经济不行。香港利丰集团董事会主席冯国经通过多年研究发现，在综合物流业从原料到消费的整个价值链中，制造环节的价值只占1/4，而3/4是在交换环节产生的，后者最具降低成本的空间。
　　今年元月上旬我在霍山县调研时深切体会到，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需要做很多工作，很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加快发展循环经济与服务经济，按循环经济理念建立农村服务体系，创新服务体制和机制。要突出抓好生产性服务业，即生产前的服务，搞好农村经济社会发展的规划、策划，产业结构调整优化升级，良种良法的优选，新产品的研发、设计，环境友好投入品（化肥、农药等）的选购和创新。生产中的服务，推广先进适用技术，提高种养加水平，优化管理方法和手段，改进生产工艺和操作条件。生产后的服务，发展现代物流，优化品牌，拓宽渠道，搞好市场营销。大力培育与新农村建设关联大的金融、信息和中介服务。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不仅要求经济实力达到全面小康社会的目标，还要从满足广大农民群众对全面小康生活的需求出发，来拓展服务范围，提高服务质量。以上论述说明：在农村发展服务经济是实现循环经济的重要途径；是对“服务经济的核心是‘第二产业的第三产业化’”这一观点的突破；也是对传统的农村服务业的突破。如能扎扎实实按这个思路去做，不仅可以加快新农村建设的步伐，还能在广大农村探索出落实科学发展观的新路子。
　　做到循环经济要本土化，必须把握好几个要点。
　　一是深刻领会循环经济原理的精神实质。循环经济是追求更大经济效益，更少资源消耗，更低环境污染，更多劳动就业的先进经济模式。在经济发展中如果能达到这四个“更”，就比较理想，因此，我认为四个“更”是循环经济原理的精神实质，是推行循环经济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二是发展循环经济要始终紧扣解决中国的实际问题。中国的国情与发展阶段同发达国家不一样，从国内讲，地域差别、产业差别、行业差别、企业差别都很大，很难找到现成的框框去套，这就需要我们灵活运用循环经济的原理和“4R”原则去解决各种不同的实际问题。
　　三是制定发展循环经济的规划、实施方案要有可操作性。当前，循环经济在中国已成蓬勃发展之势，要被社会各界接受和运用，不能停留在讲理论、讲重要性上，而是要教会人们如何去做，做了就有用有效，要用不同类型的典型说话，用事实说话。
　　四是对循环经济原理与应用的叙述要力求简化。诺贝尔奖金获得者李政道教授说，“定理的叙述越简单，归纳的现象越广泛，这个科学定理也就越重要，越有价值。”
比如，对企业来说，我提出要突出以节能降耗低本治污，再生就业发展增效为目标，大力发展循环经济。对汽车行业，另加“安全、舒适”；对石化行业要另加“安全、深用”；对煤炭行业则另加“安全、回采”。建筑业推行循环经济要做到“节能省地治污，健康安全舒适”。
　　再比如，2004年11月18日一个小学二年级学生讲，循环经济就是保护环境的经济。我和在场的人都认为这句话对循环经济的表述，非常简练、非常朴实、非常到位。这说明循环经济并不高深，对循环经济的宣传教育,要从娃娃抓起。推行循环经济，只要真信、真学、真用，就会真有效。
　　循环经济理论从一开始产生就是创新的产物。是从解决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的矛盾入手，从解决传统的思维方式、发展模式入手，提出的一个全新的经济发展模式，是对传统的线性经济的革命。循环经济要本土化，就是要立足国情，立足解决实际问题，坚持与时俱进，坚持自主创新，以实现经济社会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
（作者系原安徽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省科协名誉主席、安徽省循环经济研究会会长、第二届中华环境奖获得者。）